“渡渡!”宋小尧勾着她脖子,另一边还跟着同班同学阮亦旋,林渡性子内敛,阮同学也不是宋小尧那种外放的小孩,所以同窗一年,两个人也算不上熟,只是见面会打招呼的关系。
林渡朝阮亦旋弯弯眼角,下秒看到后者也被宋小尧搂过去。小尧同学站在中间,左拥右抱地感叹:“期末那会儿我还担心分文理大分班给我们分开呢,没想到这次分班还挺人性化的。”
“可太好了!这下我们又能在一个班了!”
这回分班的方式确实很难把她们三个分出去。
她们十九班选文的不动,选理的按成绩分到理实验/平行。虽然是最后一届文理科,林渡没继承林老师的理科水准,对文史倒是从小感兴趣,所以还是选了文。
高二(文)十九班在逸夫楼四楼最边上,林渡被宋小尧拉着一口气上了四层楼,宋小尧倒是脸不红气不喘,林渡却是扶着墙进班的。
宋小尧特殷勤地帮林渡把书包摘下放她桌上,末了一伸手:“语文套卷给我看看呗。”
就知道无事不起早,林渡掏出来语文卷子,嗔一眼递给对方。
旁边有男同学搭腔:“师太作业你都敢来抄,嫌命长了?”
“这有什么,”宋小尧翻开卷子,“我别的题都做完了,就差几道选择。”
说完刷拉拉抄了几下,连她自己带林渡的一起递回林渡手上:“完事了,大课代表赶紧的,收作业去。”
林渡是十九班语文课代表,文理分科后十九班班主任没变,还是原先的语文老师王珞华,所以她这语文课代表也没动。
这个点儿班里同学已经来了四分之三,其他课代表陆陆续续开始收作业,林渡接过宋小尧递来的套卷,也转到了第一排去收其他同学的。
等林渡敛好作业抱着厚厚一大摞套卷加上积累本从教室出去的时候,班长刚得了班主任的令,让同学们先把教室卫生搞一下。
已经是早读时间,其他班级要么是老师训话,要么是纷嚷嚷在背诵,十九班的班主任王老师有点洁癖,所以安排同学们在这个早读搞好卫生。
一整摞作业又沉又不稳当,林渡上楼的时候快要看不到路。
好不容易爬了层楼上来年级组办公室所在的五楼,整个楼道安静得落针可闻。林渡踩上最后两节楼梯,脚步放轻得快要听不到。
她是有点怕上来五楼六楼的。楼层之间的界限,像楚河汉界,泾渭分明。这里学生大多是附中初中部直升,或是周边学校来的尖子生。
事实上,整个附中大多数的学生都有着优越的条件。
不管是成绩、家境、履历,与林渡都隔着迢迢银河的距离,是一眼望得见的遥远与格格不入。
山雨欲来的沉闷早晨,太阳不见出山,窗子外面渗进来的光线都是乌沌沌的。长廊两面教室安静得不见半点声响,整栋教学楼里形成了种难言的低气压。
被林老师的汤面和宋小尧的插科打诨盖过去的那种闷闷感觉不知不觉又压到心头上。
林渡将手上摇摇欲坠的作业抱得更紧,半垂着头转过楼梯间拐角,终于踏上五楼的走廊。
光亮的地板倒映出墙壁的影子,林渡没有想多看一眼。
只是她刚刚踏上这条楼道,就敏感的觉察到有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不远不近的距离。
在她的正前方,不知几班的墙壁边,出于本能,林渡抬起头,昏暗的光线里看对方的脸不太清晰。
只是少年男孩子长而瘦的骨骼,懒散的眉眼,很轻易闯进视线里。他好像拎着本不知什么的课本,惰惰地靠在墙上,影子被昏暗的光线拉得很长。
长长的走廊里,不见第三个人。
年级组理科办公室的牌子挂在两个人距离的中央,这意味着林渡去办公室,不需要经过周嘉梁。
林渡知道他是三班的,教室在六楼,又看一眼办公室的牌子,后知后觉地明白,他是被老师罚站在办公室门口。
只一瞬间停顿,下一秒,林渡默默地垂头收回眼,视而不见。
并没有几步的距离,这样静谧、尴尬空间里,时间老头好像走得格外慢。
林渡终于停到办公室门口,注意力全在自己的脚步里,两手抱着作业分身乏术,没来得及用身体侧边开门,上方伸来一只手,不费吹灰地推开门。
很短暂的一秒钟,林渡停顿,视线边缘是男孩子冷白手臂的暗影。她吸了一口气提在胸口,不自觉屏住没呼出,抬起头的时候终于看清楚那一双带点血丝,疲倦却清澈的眼睛。
一触即离的对视。
林渡垂眼,终于恢复呼吸,小声说谢谢,对方好像淡淡的,没什么波澜。
进门才反应过来,他刚刚好像漫不经心“嗯”了声。以及,刚刚好像太近,她被沾上他身上特有的,橘子汽水味道。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不用朝向三班的方向,林渡视线在地板模糊倒影里看到帮她开门的人。
似乎还在罚站。
下一层楼回到十九班,林渡一进教室就投入到大扫除的队伍里。
值日组长分配她去擦教室走廊的玻璃,出于保暖的考虑,北方教学楼教室玻璃大多比较高,林渡搬来自己的椅子踩上去擦。
宋小尧自己的活干完了,好心眼儿地帮她扶着椅子,顺道跟小组里其他几个同学聊点有的没的。
有个同学刚去过教导处,提起话题说在教导处看见有人来办转学,好巧不巧刚好要转到他们班:“千真万确,我都看见咱师太领人去了。”
十九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王珞华正值更年期,出了名的厉害,一言不合关起门来能狗血淋头骂人两节课。
她带的三班十九班苦不堪言,私底下怨声载道,人送外号灭绝师太。
宋小尧对转学生好奇:“那你见着人没?男的女的胖的瘦的?帅不帅?”
“还没说男的女的呢,你就问帅不帅?”班上人高马大的体委揶揄宋小尧,“你不是正迷三班那谁,这么快移情别恋啊?”
宋小尧气得锤人。
去过教导处那同学出来解惑:“一个女生,可好看了,听说育英转来的。”
“育英?”宋小尧一听,来劲了,扒拉林渡,“渡渡,听见没,新同学育英来的,说不定你之前认识呢。”
林渡让擦到窗子最高处,她踩在椅子上,纤细的手扣在窗台上,踮着脚勉强擦到。
手里的抹布拧的有些干了,到最后的时候已经几乎没有水分,干燥的抹布和玻璃摩擦发出让人不舒服的涩涩的声音。
她胸口的闷躁感愈盛,头脑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也没注意听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被宋小尧巴拉过去的时候,顺着对方的力道弯下腰去。
有点迷茫地问:“什么。”
宋小尧视线刚好与林渡胸口平齐,目光触及到少女红白校服下垂的领口,薄薄的文胸上方,白皙细嫩的肌肤上,一道有些骇眼的烟疤。
她指指林渡,不无关切:“你胸口……怎么了?”
林渡看一眼宋小尧,意识到什么,飞速抬起手,手背压住领口,一边从椅子上下来:“没事的,刚刚要说什么?”
见她没说胸口怎么了,宋小尧神经大条也没多问,只是说:“说转学生的事情呀,从育英来的新同学,我们刚刚一直在说你没听吗?”
育英,新同学……
林渡顿了顿。
宋小尧在她眼前晃了晃爪子:“渡渡?在听没啊?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王珞华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教室门口的。后面跟着一个没穿校服的女生。
教室里开了灯,借着白炽灯的光线,林渡看清那转学生的脸。
外面打了一声雷,劈天裂地似的一声巨响。
好像除此之外的其他声音都被屏蔽清零,可是林渡还是听到班主任训斥同学说一早上了这么点儿活还没干完?
然后老师就站在门口,看着教室里里外外的同学,让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她要跟大家介绍一下新转来的同学孙灵冉。
被叫做孙灵冉的女生视线扫了一圈,落到林渡身上的时候,窗子外面停驻了一整个早晨的积雨云不堪重负,刷啦啦落下地,激起一场瓢泼大雨。
林渡手背还压在胸口的烟疤上,好像突然之间,又听见烟头灼烧皮肤,滋啦滋啦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