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班主任李魁把温岚叫到了办公室。
李魁拿出一大摞卷子:“这些是下面新课的试卷,校长……你母亲叮嘱了,这几年的艺考竞争压力也大,不能让你因为集训成绩退步,特意让我多多关照你。”说完,他又从抽屉里拿出两厚本泛黄的试题本,“把这些也做了。”
温岚:“……”
办公室暖气开得很足,温岚揉了下发烫的鼻尖。
“我不去集训了。”
一句话,让老头差点溺水。
他咳嗽了几声,端着茶水杯,来回上下仔细端详了温岚一阵子,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她的话很难理解吗?
温岚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去集训了。艺术这东西总归是虚无缥缈的,我从今天开始想脚踏实地了。”
虽然温岚的成绩的确可以走文化,而且能走得踏踏实实稳稳当当,条条大路通罗马,这人的一条路有别人十条宽……但是。
“为什么?!”
李魁还记得温岚刚决定学表演那会儿,也是像这样突然通知他,然后带着他杀到校长办公室了。尤记得坐在校长办公室的那两个小时,他如坐针扎屁股发毛,似乎回到了青涩的大学答辩时期,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他堵上自己职业命运,从十个不同的角度说明了温岚同学为何适合艺考,并且成功将校长说服。
距离那次仅仅过去了不到半年,现在温岚告诉他,又不走艺术了。
不会再来一次吧?!
温岚确定自己没看错,李魁眼底确实有丝丝恐惧,她问:“你怕什么?”
李魁:“……”
“没有为什么,就像我说的,艺术学腻了,而且我的确有当文化生的资格,就这么简单。”
温岚看了眼手中的试卷,各种数字排列组合看得她头疼,当年信手拈来的题目现在一个字也不认识了,她佯装镇定,说:“卷子我拿走了,谢谢老师。”
回去的路上,温岚一眼看到出来接水的周末。
周末挽着马尾,走路时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身形似乎比二十七岁时更加清瘦,一下就晃进了热水间。
温岚几不可查地蹙眉,这时候的周末居然这么瘦吗?
温岚跟着走进热水间。
热水间中挤满了人,讨论声铺天盖地。
王瑶:“上午篮球赛看了没,林介最后一秒的极限三分帅爆了!”
钱央央:“最后跳投那一下衣服撩起来了,那白花花的腹肌啊啊啊啊。”
王瑶:“什么?!你拍到没?!”
“拍了拍了,回去发你。”
“啊啊啊啊啊啊!!”
群声喧闹中,只有周末安静地站在人群中间接着热水,她低着头,盯着热水不断上升的白花花的雾气。
杯中的热水缓缓上升,已经到了边缘,周末还没有按暂停的意思。
温岚从人群外挤进去,抬手帮周末按了暂停键,另一只手肌肉记忆般熟练地伸到腰间。两具温暖的身体触碰到的一瞬间,周末猛地僵直了身子,慌乱之中,不小心打翻了杯子中的热水。
“啊。”
滚烫的热水全部倒在周末白皙的手腕上,手腕瞬间通红一片,触目惊心。
一旁的女生尖叫着离开了。
温岚心脏绞痛了一下,她先是蹲下身将杯子捡起来拿在手中,然后后退了几步,保证自己不会碰到她,不由分说道:“走,去医务室。”
“不,不用。”周末低着头,拽着袖子想要将烫红的手腕藏进去。
周末有多怕痛,温岚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