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这一次选择了下场,刚刚走下拳台,他就往吐掉了嘴里的血沫,胸膛更加剧烈地起伏,表情稍微严肃起来。
付卓旭看了看他,伸手快速地为他揉开因吃痛僵硬痉挛的肌肉。
教练在一边分析,这一回合估计是对方点胜,综合两场应该还是贺行积分更高。
“不过塔皮奥越战越勇,这回合还不是他的巅峰表现。”教练沉声说道。
贺行刚摘了牙套,口腔里细小的伤口让咸咸的血腥味在嘴里扩散,冷静下来之后,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刚才付卓旭按到了麻经,让他的身体发抖,说话时声音也带着颤。
“没有太大的问题,我有办法了。”
付卓旭给贺行塞了牙套,看到了那双眼睛里的自信。
五分钟又一次过去,相等的时间在休息阶段却显得如此短暂,付卓旭刚才就感觉到,贺行关节处可能还有些旧伤发作,高负荷的格斗时间再拖得长,只会越来越糟,说不定还会造成永久伤害。
付卓旭记得有前辈说过,每一场格斗比赛其实都是豪赌,因为你不知道这些创伤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或者在什么时候会复发,对你的体育生涯甚至是生活生命都造成影响。
但他要相信贺行,也要相信自己的观察和判断。
比赛焦灼时第三回合就会成为关键,在消耗巨大的比赛中,这一中心回合的比赛是最好检验选手后继和当前状态的。
观众席的声浪一次次冲向天花板,在偌大的场馆中回荡碰撞。
两名解说的语速也已经报表,直说得口干舌燥,拳台上又瞬息万变,一秒钟都不能漏看。
【好,现在让我们回到场上!现在已经是中心的第三回合,前面两回合的判定基本上应该是红方贺行占有更大的优势...让我们持续关注,好的——选手碰拳,比赛开始!】
【本次冠军战占据攻击主动权非常重要,其实两位选手都是进攻型选手,我们看到这一次是贺行...!抢先攻击!三记鞭腿击退准备如法炮制上回合近距离攻击战术的塔皮奥!两人距离拉开!塔皮奥仍然尝试逼近!贺行并没有躲避——完美地侧身回避,冲拳攻击塔皮奥疏于防守的腹部!快速冲拳!很好!塔皮奥防守...防守失误了!贺行精准预判!左勾拳紧跟鞭腿——完美的一次攻击!完美的战术!】
付卓旭的手仍然紧紧地握着,指甲嵌入掌心,咬着牙关注贺行的情况。贺行的踝关节情况其实不允许他如此频繁使用腿技,但是前期想要占据主动权和距离优势,暂时也只有这一个最有效率的方法。
他看着贺行腿下生风,为那充满力量的美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贺行转身时,汗珠大片洒落,被全场聚焦在他身上的灯光照得晶莹闪亮。
在全场的欢呼和解说撕心裂肺的声音中,第三回合结束。
到目前为止,这场比赛还是十分顺利的,只是成员组知道,贺行的目标远不是赢得比赛。
赢得这场比赛会得到金腰带,也会获得拳王的称号,但这些贺行都有了。
他要的是一场伟大华丽的胜利,然后带着满身荣光参加世界第一的角逐。
第四回合快要开始的时候,贺行突然看向了付卓旭,在鼎沸的喧哗声中,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
付卓旭没听清,凑过去一些,示意贺行再说一遍。
贺行却笑着摇摇头,转身上台去了。
双方选手的消耗都非常大,两人身体的起伏更大,已经能够看出一些疲惫来了。
塔皮奥的策略非常简单,他显然是想一鼓作气,以距离优势和力量压迫贺行取胜,只要捕捉到贺行失误,他就可以拿到进攻的主动权。
这一回合两人的试探有来有往,少了些之前的惊心动魄,直到贺行的拳头出现角度失误,被塔皮奥抓住破绽,成套的冲拳带着破空的力量猛攻过去。
付卓旭睁大了眼睛,紧张得要感觉不到心脏在跳,他的呼吸被梗住,在那瞬间,他看到贺行的肌肉先放松,再绷紧,脚下快速地腾挪画了一小圈,以拳加前臂接下连续的冲拳,表情仍然平静,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塔皮奥显然有些愣住了,贺行抓着这走神的瞬间利落地抬腿攻击。
第四回合3分27秒,贺行KO塔皮奥。
至此,年度冠军战宣告结束。
或许对于贺行来说,这是一场“应该”的胜利,他值得,他也相配。
全场响起几乎要让整座体育馆崩塌的尖叫和掌声,场内好像在迅速地升温,拳台上主教练和THE团队冲过去拥抱贺行,鲜少大声说话的梁振要红着眼睛呐喊出贺行的名字。
付卓旭还处在过度激动的僵硬状态,他看着贺行被人层层包围推来推去,脸上的汗落得比比赛中间还快,一颗颗聚成股落下。
他踉跄着走过去两步,心里的想法只剩下,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冠军,他亲眼看着贺行取胜。
贺行的战意已经平息下来,他从人群中看向付卓旭。
付卓旭停下脚步,确认那双眼睛里有只对他的柔情。
“贺行!!!你值得!!!”
观众席上突然爆发出一声几乎破音的尖叫,在一众英文中显得格外突出。
所有人往那个地方看去,只见先前那片红色金色的海洋里,所有人都站起来,举着一张海报,上面写着“贺行你值得”五个大字,旁边还有一面国旗。
贺行本来已经平静下来,这不是意料之外的胜利,作为俱乐部的老板和主要选手他应该永远严格,永远冷静,但看到那夺目的颜色之后,他倏地瞪大了眼睛。
他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他也知道那是什么承认。
贺行在那瞬间想要流泪,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发红,而他的第一反应是想低下头遮掩,但刚刚获得金腰带的荣誉又不许他此刻低头。
在他慌乱起来的时候,一个身影拨开了人群,用力地抱住他,以自己略胜一筹的身高把贺行的头按到自己的肩膀。
付卓旭的声音平平淡淡,他告诉贺行,“比赛已经结束了。”
比赛已经结束了,所以他现在不是选手,不是运动员,他只是贺行,他可以被允许哭泣,可以感动,可以释放自己压抑多时的情绪。